一、台灣基督長老教會近代的農村宣教特質:
本節所探研台灣近代農村宣教的事題,是以1965年為年代的分水嶺。其原因有二:1.1965年是長老教會宣教百週年紀念,長老教會於1954年起推動『福音來台百週年紀念,教會倍加運動』,其中有一個對台灣鄉村宣教深具影響的目標—就是要在南北鐵路與公路沿線每鄉鎮至少設立一個教會。2.1965年後政府極力推動『加工出口區』,工業發展衝擊著農村,社會結構急遽轉變;許多農村找不到青年,都市會有急遽增加。
[1]近代的台灣宣教事工中,長老教會推出數次的宣教運動
[2]:例如『宣教百週年倍加運動(1954-1965)』,『新世紀宣教運動(1966-1970)』『忠僕運動(1971-1975)』,『三自運動:自治、自養、自傳(1977起)』,『信徒什一增長運動(1978-1985』。從這些宣教運動中我們發覺有幾個重要的特質:(1)平信徒宣教運動的神學意義與果效,(2)重視社會時代的需要與情境。(3)普世性、整體性,(4)長老教會在全台鄉村宣教中扮演一個新的角色。
1、平信徒宣教運動的神學意義與果效:
值得我們省思的是,四十多年來長老教會的宣教策略一直重視『目標導向的平信徒運動』。根基於其神學信念『人人皆祭司』,將宣教普及成為全面的宣教運動。其中以『倍加運動』及『新世紀宣教運動』最直接影響到台灣農村的宣教。『倍加運動』使教會遍及全台灣,1965年以後在『新世紀宣教運動』中推動農村宣道與山地宣道,更為沒落中的台灣鄉村積極培育信徒領袖。特別是1966年起,通過新世紀宣教運動的策略,在台灣各地推動『信徒神學訓練』,積極的培育信徒領袖。
2、重視社會時代的需要與情境:
長老教會的宣教神學延續著早期宣教師的信念,一直是重視著社會與人民的需要。台灣人不識字,就辦學校興教育;台灣沒有西方式的醫療科學,就建設醫院推展醫療服務;台灣社會缺乏社會福利,就推展社會福利工作。新世紀宣教運動,有視於工業發展的衝擊,乃致力於推動都市、工業、農村、山地等不同的宣道策略。1970年代積極關懷台灣國際地位轉變及政治民主化的過程中,長老教會充分的表現出本土化的宣教理念。教會公開的表示『我們熱愛這島嶼,以此為家鄉,我們希望在和平、自由、公義之中生活。』
[3]1995年在長老教會宣教一百卅年週年時,總會又提出『心靈改革』作為對台灣社會、文化、心靈的建言。心靈的改革的呼聲一經提出,社會各界熱烈回應,目前成為社會共識。
[4]每個階段都根據不同的社會情境,提出不同的訴求與目標。
3、普世性、整體性:
除了努力推展宣教事工之外,長老教會也重視全面性的教派合作。1951年加入普世基督教協會(WCC)與世界歸正教會聯盟(WARC)。1960年發函台灣其他教會,希望共同促成切實的合作,擬聚合一的教會。
[5]進而組成總會的『教會合作委員會』。
4、長老教會在全台鄉村宣教上,肩負著一個重要的十字架:
長老教會現有1202間教會
[6]:其中有304間都市教會(25.3%),郊區的教會有127間(10.6%),鄉村教會有771間(64.1%)。鄉村教會中又區分為平地鄉村教會(304間、25.2%),與山地鄉村教會(467間、38.9%)。有視於長老教會是今日台灣少數遍及全台灣鄉村的基督教派之一,約佔全台農村教會的40%。如何『整合整城鄉教會的資源,凝聚全面性的團隊服事,推動平信徒宣教運動』,在沒落的台灣農村繼續的扮演『流淚的撒種者』,期待明日歡笑收割。
二、以『彰化中會宣教策略』為省思:
本節將以彰化地區的實例作為個案研究。首先針對彰化地區的基督教長老教會教會作體檢的反省,再進而縮小至彰南沿海地區(二林四鄉鎮)、針對區域性教會為作個案設計。
雖然彰化地區是台灣最大的農業區域
[7],但是近年來縣內也興建了彰濱工業區。根據夏鑄九針對『彰化平原空間結構與國家的都市與區域政策』深入分析
[8],提出對彰化平原所見的結構性危機:技術依賴、農業危機、勞工問題、環境危機、地方政府危機、文化經驗脫落等六點。夏鑄九又試著將彰化平原放回台灣整體空間結構中,提出空間依賴與發展的五種特色:城鄉移民確是都市化的主因、納入世界市場後造成農業不穩定、都市首要化卻已經存在、無所不在的非正式部門、不能由現實出發也未受到國家的重視空間規畫、壟斷資本在結構過程中的邊陲等等。彰化地區的發展好像是台灣工業化過程的台灣農村的一個縮影,呈現出農村與農業發展的問題。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在彰化地區共有四十間教會,信徒總數共有8903人。就整個彰化平原一廿四萬人口而言
[9],基督教長老教會信徒只佔0.72%。再依據長老教會信徒所佔全台灣基督徒比例的45%
[10],粗估彰化縣約有1.60%的基督徒(彰化縣共有87間基督教會、19間天主教會)
[11]。令人訝異的是位於農村的二林區,在工業化衝擊、人口外流的趨勢下,竟然其基督徒比率為1.56%
[12],甚至高於全彰化中會的平均值0.72%。
台灣基督教長老教會共有1202間教會,分為20個中會(11個平地中會及9個原住民中會)及6個原住民區會。彰化中會是位居台灣中西部的平地中會,共有40間教會,依地域分為彰化、員林、溪湖、及二林等四個小區。其中二林小區是最明顯的農業區教會,共有十間。再者彰化中會四十間教會中:有七間是都市型的教會,有八間是市郊型的教會,有廿五間是屬於農村教會。再依教勢概分,其中有八間(20%)的教會屬於教勢充足的教會,有16間(40%)是屬於經濟穩定自立的教會,有10間(25%)是屬於經濟剛剛足以維持的教會所需,另有六間(15%)教會是經濟無法自立的教會。
1996年基督教長老教會彰化中會,委託其總會資料中心針對1992-1995年『教勢』進行分析研究。其結果指出:
1、彰化中會雖屬於農業區,但是年增長率維持在約2.62%與全台教會平均數2.80%相近:若將遷入與洗禮人數視為當年的教會增長,再予以信徒總數作比較。發現彰化中會平均的年增長率約為2.62%,而全台平均年增長率則為2.80%。我們發現傳統觀念中,以為鄉村宣教遠較於都市宣教困難。因為鄉村民風保守,傳統宗教、文化與道德強烈。再加以台灣人視基督教為『外來宗教』。但是位居農業縣的彰化中會,數年來仍維持2.62%的增長,雖仍不足以自滿,但是也應予以鼓勵與加油。
2、現有信徒外流的情況(籍在、人不在的信徒)維持在五分之一,而鄉村教會情況更為顯著:據分析顯示,1995年全彰化中會平均約17.8%,但是二林區則為24%。
3、主日禮拜出席人數偏低的省思:根據統計資料顯出彰化中會平均出席率為39.7%,有逐年下降的趨勢。而二林區平均是36.9%。相較於全台灣教會的平均數47.2%,彰化中會主日出席率是明顯的偏低。省思其原因,其可能性有二,1.信徒外流、無法經常返鄉做禮拜。2.禮拜亟待更新。
4、明顯的忽略信徒查經的造就工作:若比較主日禮拜出席及其他週間聚會出席率,發現彰化中會查經的課程非常的被忽略。1992年的1.4%,1993年的3.9%,1994年的3.87%,與1995年的2.31%。若再追蹤二林區的查經聚會四年出席平均為2.55%。這實在是教會的靈命塑成與教會發展的隱憂。
5、主日學僅止於青少年的宗教教育,而且出席率偏低且逐年下降:比較主日學出席與信徒總數,彰化中會四年來的平均出席是11.4%,二林區的平均是11.9%。但是相較於彰化縣5~14歲的人口比率18.20%,似乎出席率是偏低。再者多數的教會主日學僅偏重於青少年的宗教教育,至於其他年齡層的宗教教育事工似乎教缺乏。再者農村教會主日學的老師,在缺乏人力資源的情境之下,多由高中的青年兼任;雖有宗教熱忱,但是有關師資的程度實在是一個重要的考量。其他如家長對於主日學教育的重視於否都是影響教會宗教教育果效的因素。
然而再針對彰化中會宣教事工作分析與反省,我們發現有幾個重要的事題:
A、事工活動亟待創新:多數的事工是經常性及傳統性的事工。
B、 事工及活動缺乏中長程的計畫:所規畫的事工多為即興式、經常性、傳統性的活動。
C、教育事工有待加強:教育部偏重兒童主日學教師資訓練、而忽略其他年齡的教育培訓;傳道部的培訓事工、偏重長職的行政及事工議題;青年部則更是忽略訓練的工作推動;教會普遍忽略成人宗教教育及查經。
D、缺乏有計畫性的領袖培育工作:雖然有長執及各部同工的訓練,但是似乎忽略了培育新一代信徒領導者的中長程計畫。
E、 缺乏整體性(跨部會的)宣教活動、且多停滯於探研與討論的階段:缺乏目標導向的運動、及實踐性的行動。
F、 忽略深入群眾(outreach)的計畫與活動:多數的活動與訓練偏重牧養式的目標導向,較缺乏深入群眾的計畫與活動。
最後針對整體事工的展望,徐信得提出幾個展望性的省思:1.亟待對於『教會與社會的需要』作深入及正確的認識。2.規畫短、中、長程的事工,突破即興式的事工計畫。3.活動的規畫應重視具體性與實踐的行動。4.重視中(區)會資源的整合與分享,邁向團隊服事。
三、 常見的『鄉村宣教的困境』:
身為一個農村牧者,多年來我感受到台灣鄉村教會的苦楚與問題。當工業發展衝擊著農村的發展,同時也衝擊著鄉村教會,造成農村教會的危機與困境。下例幾點共同的困境:
1、
教勢的衰退:信徒因著就業需要,遷移至都市或工業區,造城鄉村教會信徒的流失。基本上教會各種活動都受到相當的影響,間接的也影響著教會的發展。
2、
財務危機:因著信徒的外流。再因農業受益顯然偏低於其他的產業。加以鄉村人口(信徒)平均年齡的老化,多為退休的低收入年齡層。所以教會奉獻的所得,明顯的削弱,造成教會的財務危機。
3、
神職人員的異動性高:鄉村教會傳道人異動性明顯的偏高,而且多為剛由神學院畢業的傳道者。最普遍的是二、三年任期滿後,就離開了。其中幾個較普遍的原因是—(i) 年輕的傳道人感覺無法改變沒落中的農村教會。(ii)教會缺同工,傳道人獨立擔當沈重的事工。(iii)教牧上的困難(例如領導統御的問題、教會傳統理念的差異、教會分黨紛爭)(iv)因為教會經濟力弱,無法給予傳道人基本生活所需。(v)傳道人基於子女教育環境所需,遷移都會區。
4、
年輕領導者的短缺:農村教會的青少年,通常初高中就到外地求學。使教會深感可服事及擔任領袖的人力資源缺乏。升學及就業成為農村青年外流的主因,也因而造成農村教會領袖資源缺乏的現象。很少有農村家庭鼓勵孩子留在農村創業,也很少有人鼓勵子女學成後回到故鄉服務。越是有能力者,接受越高的教育者,越是遠離農村。社會與教會皆然。
5、
信仰生活的世俗化:因為傳道人異動性高,造成鄉村教會宗教教育不夠紮實,導致信徒信仰與生活的世俗化。加以社會、文化急遽變遷,也衝擊著農村教會的信徒。如何分別為聖?如何在社會風氣、潮流中見證基督的生命與真理?真是一個新而困難的功課。
6
、『宣教及教會增長』的意願弱:基於教勢(人力資源及經濟資源)的衰退,致使農村教會長期背負過重的擔子。致使許多弱小的農村教會,失落了『教會更新增長的盼望』與『宣教的熱忱』。
7、
缺乏資源的整合、與團隊服事的宣教模式: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事工策略偏向獨立作業(單一教會)。雖有成熟的教會組織,但是在資源的共享與整體性的團隊服事,仍有待努力與加強。特別是面對城鄉教會資源上的差異,如何鼓勵資源豐富的都市教會,去支援鄉村的教會,將是一個整體宣教的可行策略。
8、
孤立於社區中、基督徒成為農村社會的弱勢團體:基督徒在台灣的社會是少數的宗教團體。多數的台灣人信仰佛教、道教、民間宗教或一貫道。農村的基督徒更是少於3%。弱勢衰退的鄉村教會,更可能成為鄉村社會中極小的弱勢團體。例如十年前的竹塘教會,只剩下不到二十人,大約是竹塘鄉人口的千分之一。對內的宗教活動都覺得無力感,更遑論對外的服務與宣教。很難發揮宗教團體的力量。
9、
事工的僵化:農村教會因為『缺乏傳道人長期的牧養、缺乏信徒領袖與人力資源、缺乏經濟能力、缺乏好且有系統的門徒訓練』,致使許多農村教會的事工策略淪為僵化及保守、缺乏更新與創意。再因為缺乏更新與創意的事工策略,使得鄉村教會更難以在巨變的社會中成長。
四、 鄉村宣教的神學認知:
1、 上帝國的宣教:
A、上帝國與台灣理想國:『宣教』與『社會改革的可能性』?
B、 由上帝國省思『鄉村宣教的團隊服事』
2、深入群眾的宣教神學:沒有圍牆的教會、激勵著社區宣教
3、小而美的神學:『五餅二魚』、『一粒麥子』的神學省思
4、 重視『門徒訓練』與『信徒的服事』
5、 開拓精神的宣教觀:
賽43:19 看那,我要作一件新事;如今要發現,你們豈不知道麼﹖我必在曠野開道路,在沙漠開江河。
[1] 參閱台灣基督長老總會編輯,認識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人光出版社,1986. P.25
[2] Ibid., p.22-33, 51-54.
[3] Ibid., p28. 摘錄自1971年『台灣基督長老教會 對國是的聲明與建議』。
[4]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研究與發展中心,21世紀新台灣宣教運動:營造共同體、落實上帝國,
http://www.pct.org.tw/htm/page12680,html, p.2
[5] Ibid.,『認識長老教會』p.53,54。
[6] 參閱莊孝盛,『附表(一):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教會地域分析與統計表』
[7] Cf.
http://140.129.146.80/census~n/one/HT4131.htm, 1999/2/12, p.1 『台閩地區農林業漁牧業調查統計結果摘要』。
[8] 夏鑄九,空間形式演變中之依賴與發展:台灣彰化平原的個案,於台灣社會研究季刊,1卷2/3期,台北: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社,1988.
[9] http://140.129.146.80/census~n/one/HT1231.htm, 1999/3/19, p.1 『人口狀況結果表』:1995年彰化縣人口為1243000人。
[10] http://www.ccea.org.tw/english/statics/1-1.htm, 1999/2/11. 1995年台灣基督徒為493,577人,而根據台灣基督長老教會自料顯示(1998年教會一欄表,p.175)1995年信徒數為222,263人。
[11] 朱三才,1995年台灣基督教資料統計和研究,1995。與行政院,政府統計資訊窗口:宗教—本省歷年教會概況。
[12] 根據人口統計,
http://www.dgbasey.gov.tw/dgbas03/bs/stat_web/stat_web.htm, 1997/2/12, 二林區(二林鎮、大城、芳苑、竹塘)的人口有13.7萬人。而二林區信徒總數是2138人,佔人口的1.56%。若扣除『籍在人不在』的會員(可能是外流卻仍保留會籍的基督徒)515人,二林區應有1623人,佔1.26%仍高於彰化地區的平均比率。讓我們為生存在困境中,卻不斷努力的農村教會喝采。